田地眼中闪过一丝疑色,盯着我一语不发。
“哈哈哈哈!”我祭出狂笑宝典,果然让所有人都懵了,只等齐王问了一声“先生缘何发笑?”我便答道:“老将军厮杀疆场,难道不知道兵不在多在于精么?以手无寸铁的国人与身披犀甲手持吴戈的技击之士相抗,胜负难道不是一目了然么?而且老将军的担忧不会发生。”
“哦?为何?”老将眯起双眼。
“因为第一,墨家还没有钜子。”我笑道,“第二,共济会会员并非墨者,只是觉得墨学有些道理的墨徒。他们对墨门没有义务,墨门对他们没有恩情,老将军觉得这样的国人,会以身家性命来悖逆他的国君么?”
“唔,子燎子说得很清楚,是让国人守望互助,同舟共济,的确不是承墨学的恩情。”田地也放下心来。
“老将军所谓‘一心同义,死不旋踵’的墨者,现在只有六人。”我苦笑道,“而且墨社永不可能超过一百八十人。”
“哦?这是为何?”田地问道。
“服役百八十人是子墨子时候的标准,在钜子胜时代也还是这个人数。”我道,“盖因墨社的宗旨是为了保护宗师、钜子,执行墨法,监督墨徒的品行,并非用来上阵厮杀,所以只求教义精严,不求人多势众。”
田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阵怪笑。他边笑边看着我,笑得我毛骨悚然。等他笑停,方才喘着大气道:“百八十人,还不及大族的私兵之数。田将军且安坐。先生,”他收起最后一丝笑容,“寡人命你为墨家钜子,如何?”
“鄙人不敢奉命。”我断然道,“墨社钜子从来都是墨徒自己推选出来的贤人,不能接受大王的任命。”
“钜子不是代代相传的么?”田地疑惑道。
“只有钜子胜传位给田襄子的特例,”我道,“因为当时钜子胜所率百八十墨者尽数殉于阳城。”
“他既然能改规矩,为何寡人就不能改呢?”田地不爽道。
“当然可以,”我笑道,“只是仆听说凤凰即便再渴,也只喝礼泉的水,这是因为至尊者不能沾染卑贱之气。大王明明是东国之主,何必搅合在卑贱的墨者之中呢?”
“先生此言差矣!”苏秦突然道,“大王并非屈尊,而是想尊墨。先生奔走列国,若是有齐国上大夫之爵,王命钜子之份,哪个诸侯还敢看不起墨者呢?”
田地毫无城府点头微笑,很满意苏秦所言。
这位齐君并没有流传出荒诞淫侈之事,也没行过昏庸无道之政,看上去是个中平的君王,仗着父祖留下的基业,逞一时之气还是没问题的。不过他闻誉则喜,是个好大喜功之人。我觉得他要任命钜子,并不是想掌控墨社,也不是想尊墨,其实就是单纯想过瘾,就和后世天朝的卿士大夫喜欢到处题词、剪彩一样。
“王者之尊是上天所赐,墨者之尊是万民所举。”我道,“若是墨者之尊不从万民而从君侯,燎担心三世之后不再有真墨者。万难从命。”
齐王不爽地挥了挥手,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有个内侍上前在齐王耳边低语几句。田地脸上露出一种让我难以领悟的怪异表情,那是一种兴奋中带着激荡,激荡里含着纠结,纠结下藏着恐惧,恐惧后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
“先生怎么能让人去围攻孟夫子的宅邸呢!”田地大声道。
咦?这是在指责我么?为什么大家都能听出这其中的兴奋呢?
孟轲是田齐桓公时代入仕齐国的,经历了威王中兴的时代,最终在宣王年间走到了仕途的顶峰,也曾负责教导年幼的太子——齐王田地。
或许,把一本正经的老学究套麻袋打一顿的想法并非天朝学生独有。
若是有人能给田地出这么个主意,他肯定会干的。
“绝非鄙人指使!”我道。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政-府怎么可能不做监-控?我每次讲学,肯定会有王宫的内侍在下面偷听。不过我还是原原本本将今天邹衍发问,我回答之后再反问的事告诉了田地。看得出来,他基本没听懂,不是他听不懂,而是内心中对学术的排斥让他根本不想听懂。其他人倒是听得很认真,苏秦脸上的表情尤其丰富多彩。
“还要请先生走一趟,以解孟子之困。”齐王道。
我欣然前往。
其实主要去孟子那里听答案的都是儒生,之所以后来规模会失控也是因为儒生太多。真正的墨徒都站在外围,看孟子怎么怎么回答。我赶到的时候也只能站在外围,因为挤不进去了。
现在还没有孔孟之道。
孔子死后的儒家比墨子死后的墨家还要悲剧,光是思想主张上就分为八个派别,那些后世被尊为十哲七十二贤的家伙们都打着儒学的旗号收徒讲学,连那些史书无名的“三千弟子”也都说自己是孔子的嫡传。
孟子受教于子思的门人,子思是孔子的孙子,所以他勉强可以算是孔门第五代。虽然道统过硬,地位超然,但一样会有号召力不足的情况。
“夫子身体不适,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