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上君离开后,回身向东南方而去,鬼山寂静,但这份安静中却隐藏了一丝阴寒。足尖一点,落在一石桌前,抬手轻抚了一下桌面,满布灰尘。
攥紧沾染尘土的手指,他陡然转身,“你来了。”
来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颇有怀念,“有些日子没来,此地倒不复从前。”
“冥伯星君要事缠身,我等闲懒之人,岂敢随意叨扰。”话虽客气,语气却暗藏嘲讽。
被称为冥伯星君之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今日我来是奉了天帝之命。”
文德上君轻笑一声,“怎么,准备如何处置我?”
“陛下只是让我在下界巡视一圈,并未多言。”
“哦?”他挑眉问道,“既然星君已经巡视过了,那便请回吧。”
冥伯星君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道,“你陷得太深了。”
“呵呵呵……”见他大笑,冥伯星君眉头微敛,“我并非说笑,我等仙人,不应与世人联系过密,世间之事也不应多管。”
“你可记得十五年前?”文德上君猛然发问让星君微微一愣,又听他接着道,“当初我立誓要一赌,你我相识不止百年,应是知我性情,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认输。”
哀叹声随风在林中散开,“你这又是……何苦呢?”
回身再去,面前人已远去不见踪迹了。
他斜靠着石桌,缓缓舒了口气,那人没有说错,自己是陷得太深了,只是……既然已经深陷,何不放手一搏?
——闵庄——
了空方丈没有直接去见闲适谦,而是径直回了山上的庙宇,推开庙门,微微一愣,片刻后了然笑道,“就知你不会安静在山下等候。”
立在院中的正是本应在山下的夜施语,她冲方丈欠了欠身,“王婶性情淳朴,有她在,闲适谦不会有事。”
“所以你避开闲适谦,在此处等候老夫,为了什么?”了空方丈面上虽没有显露,心中却忍不住嘀咕起来,这些人怎么都不让自己消停一会儿。
“方丈见多识广,当日我只是提及生鬼,您便知晓我所为何事,所以……”她语气顿了一下,“我想,您应该知道一些别的。”
“比如?”了空方丈晃着头,“我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你们就别藏着掖着让我去猜,一气儿说完了。”
夜施语笑笑,接着道,“我要向您求些偏方,天大地大,总有化劫之法,世人许是不知,许是知而不能。”在院中踱了几步,抬头目光看向方丈,“但我无所顾忌,不畏死生!”
了空方丈神色一沉,双手负背,他在沉思。方才文德上君所给之物可否告知夜施语,此物听其所言不是凡物,但对化劫一事作用多少尚不得知,有用且罢,若是无用,此行凶险,这姑娘可不就……
“方丈在思量什么?”她的声音响起,了空方丈犹豫不决,想及方才那人离开时所言,暗道一声,姑且信他一回。
于是转身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夜施语面前,“这是一幅地图,图中所指之地距闵庄西南一百里,名为鬼山,你应知晓这几日山中精怪颇为躁动,有人暗中操控。”
夜施语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鬼山中藏匿之物,对你师父是否有用,我并不知晓。”了空方丈看向她,一字一句道,“但你在山中所遇之人定有法子化劫。”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了空方丈摆了摆手,背过身去,“尽快启程而去吧,你师父的日子应是剩余不多了。”
夜施语看着手中地图,重重点了点头,“多谢方丈大师,若此番施语能够活着归来,定然不忘您的恩情。”
“丫头……”了空方丈叹了口气,“一路……保重。”隐约听到身后之人应了声,回身再看,已没有踪迹。
这花白胡子的老头心中一颤,急匆匆走到大门前,看向外面,一级级阶梯相连,崇山相接,望不到边际,也看不到人影,她……还能活着回来吗?
此时,洛祥镇以南,商篱雁二人驾马前行,江北城位于洛祥镇以南三十里,二人自夜施语离开后便收拾启程,如今近乎傍晚,离目的地也不远了。
“在想什么?”柳揾安出声问向一路都未曾说一句的商篱雁,后者看了他一眼,只是答道,“没什么?”
“你这样,我真是胆战心惊呐。”柳揾安有些夸张的说着,“若你从今往后落下了失语之症,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没有我,你的罪也不会轻。”商篱雁目光瞥向他,这个人总是不知好歹。
柳揾安耸耸肩,没再多言,他还是多少知道什么叫做适合而止的,况且马上就要入城,细细算来,自十五年前离开后,商篱雁便再未回来,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似乎只要踏入这座城,当年的一切都近如眼前,挥散不去。
“你还好吧。”站在城门前,柳揾安小心翼翼问道。
商篱雁摆摆手,抬眼看向城头上的两个大字——江北,落笔苍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