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顾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名叫归凰的瑶琴静静卧在悬几上,冰裂纹藤蔓般延展,诉说着累世的离合悲欢。
这琴,是娘家里的祖传之宝,自他出世起,就一直跟随着他。在齐雅的幽幽长岁里,也是这琴音盖过了漫天的寂寥,给他以安慰。
“想听什么曲子?”他的嗓音很是温润,就像三月清泠的涓溪潺潺流过。抬眸间,他已坐定,十指纤长如玉。
她目光悠悠,略一沉吟,道:“《凤求凰》。”
他闻言无声,唯琴音悠扬自娴熟的指尖款款流泻。
那琴声不重,却声声动人心弦。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她和着,这些词句仿佛从她灵魂深处氤氲而出,没有矫饰,不需掌声,她只是和着,随着自己的心和着。
她的声音是凉的,隐隐泛着难以言明的相思与凄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他的目光被袅袅青烟缭绕得有些迷离,却是定定地凝视着她,等待着这一曲背后的故事。
宁芜歌神情有些黯淡:“小时候,我娘常常弹这一首,那时我不懂。到了懂的时候,她已经去了。”
“恕我此问冒昧,先王妃是何时故去的?”
“五年前。”
“那这五年,你又在何处呢?”她母妃去世的时候,她只有十五岁吧。十五岁的女子,一个人又当如何生存?
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悲戚起来,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我在我娘的师门,在太师父的照顾下,度过了那五年。”她的母妃是医圣煌谷的关门弟子,江湖人称“鬼医仙子”,当年她初入江湖,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不管是治病救人还是惩治奸恶,样样手到擒来——惩恶扬善,让这位“鬼医”女侠芳名远播,引来朝堂江湖青年才俊争先恐后的追捧,直到宁王宁清羽抱得美人归,还在当时引起了这位王妃倾慕者的一阵唏嘘。
顾凌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苦了你了。”
她怔怔地凝视着他温和的眼睛,眼角的泪无声滑落,在瓷白的脸庞上划出唯美的弧度来。
那泪水,似乎真真正正,落进了他的心里。不是没见过女人哭,只是,不曾有一个女子,能用这样信赖的目光锁着他,无声地落下泪来。他将她拥入怀中,将自己的胸膛让给她轻靠,方才抚琴的手,不禁抚上了她布满泪痕的脸颊,拭去那晶莹的泪水:“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她不说话,只是在他怀中静静靠着。
他凝视着睡着了的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为她压好被角,轻声离去。
也许,他真的能给她一个家。
只要,她真的只想要他这些。
许多年后,当他在回首这一天的恬美静好,不禁哂笑那日的青烟,原来模糊的不仅是她的面孔。
入夜,夜风吹来遥远的芬芳。
她霍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闪烁着灼灼的光。
从怀中取出一串银铃,一下,两下,三下。声音极轻,纵使是耳力再好的人,隔着门窗也难以听清。然而铃声响后不到少顷,一道黑影便从窗外跃入,窗开窗闭,不过眨眼之间。
“你怎么知道我在?”面巾扯落,露出一张稚嫩的脸来,清秀顽劣,“你还真会算?”
“你跟着我三个月了。”来人是玉林堂的小公子,龙少枫,三个月前跑到貘旸去偷貘旸大王子的玻璃种翡翠杯被抓,偶然之下被她救了,硬是要还她三次救命之恩,也是他给了她这银铃,说是只要摇着铃三次,天涯海角,他也必然出现。明知他跟着自己三个月,她却不动声色。
龙少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对于他的明知故问,宁芜歌没有回应,只淡淡道:“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脸上浮上一层笑意:“女人,你终于肯开口啦。”这个女人还真是奇怪,世界上哪个女人会在他玉林堂少公子提出要报答的时候想都不想断然拒绝的,眼前的女人就是一个。
“明日丑时,帮我放一把火。”
龙少枫面色微变:“我虽然放荡不羁,但也不至于伤天害理。这种伤害无辜的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