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门没有打开,先不理会李淮山,立即伸手,将那扇门猛地推开,并朝着里面扫了几眼。
走廊西边是厨房,王寡妇家用的是燃气灶,没有烧柴的土灶,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
只不过这地方明明是厨房,却散发着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地上还有大片没来得及干透的水。
表面上看,不久前才有人在这里洗过衣服,晾在院子里的湿衣服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我能闻得出来,充斥着厨房里的洗衣粉味有些发陈,说明经常有人在这里洗东西,院子里有水池,进来的时候我还留意到水池里放着一块边缘被磨滑的搓衣板,以及一个完全干透的肥皂盒。
王寡妇平时应该是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她在厨房里洗的,恐怕不是衣服,而是别的东西。
除了洗衣粉和油烟味之外,我还能隐约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铁锈味,由于另外两种味道太强,几乎将这股味道安全遮盖住。
李淮山从后面戳了戳我的肩膀:“若非,你看看这东西。”
我这才将身子转向他,看向了他手里的白石头。
刚才他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我也没看仔细,还以为他手上拿的东西是块打磨过的汉白玉,仔细打量了一下才看清楚,那就是一块刷了白石灰的普通石头。
在灯光照耀下,石头表面的每一个坑斑都投出了影子,这些影子就像是用黑色的水彩笔画上去的一样,一黑到底,没有任何的杂色。
李淮山指了指其中的几个小黑影,对我说:“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一看他手指的那一小片区域,几个黑影凑在一起,竟然勾勒出了一张婴儿的脸。婴脸的轮廓算不上清晰,但能看出来那是一张十分怪异的笑脸。
“你仔细看看,石头上全是这东西。”李淮山一边说着,一边转动手里的石头。
灯光下,一个个由影子勾勒出的婴脸在我眼前闪过,每张脸不管是大小还是表情,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模一样。
李淮山一边转动石头,一边还说:“你说这个王寡妇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放这么一堆东西在屋里,就觉得瘆得慌吗?”
我接过李淮山手里的石头,白色的石灰顿时沾满了我的手掌。
看得出来,王寡妇用的粉不怎么好,而且手艺也不怎么样,有些地方的粉厚,有些地方则很薄,唯独那一张张婴脸上都只有很薄很薄的一层粉,轻轻用指甲一蒯,就能看到石头的原色。
我问李淮山:“你刚才说什么,一堆东西?”
李淮山挪了两步,让我进屋看看,里面全是这种石头。
我立即进了屋,就见正对门的地方摆着一张很宽的双人床,床边是一个梳妆台。这两样家具,就是屋子里唯一没有被石头填满的东西了,除了它们以外,屋子里所有的柜子、厨子,甚至是床边的小杌子上都摆满了石头。
有些石头刷了粉,有些还没来得及刷,很多石头上的石灰粉落在地上,让地面变得一片惨白。
另外,我发现除了靠床的位置,屋子里四面墙壁都露出了大片水泥,用来刷墙的白漆全都被刮得不成样子了。
我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和手中的这块对比了一下。
除了大小不一样,两块石头的形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再看看地上的其他石头,也只有大小的差别,上面的棱角、坑斑,用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李淮山在旁边问:“王寡妇收集这么多石头有什么用,这是古董吗,能卖钱吗?”
我将手里的两块石头放下,拍了拍粘在手上的石灰粉:“所有的石头都是两百年前出土的,这东西不能卖钱,却能要命。”
李淮山有些吃惊:“要命?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反问他:“关禁足的时候,你是不是把心思都放在仉亚男身上了,西堂里那么多典籍,难道你一本都没看?”
李淮山摊了摊手:“别闹了大哥,那些东西只有你们仉家人才能看,我就是想看,也捞不着啊。”
也是。
我指了指地上的石头,对他说:“这东西叫业石,每一块石头,都是一张借条。”